Monday, April 10, 2023
瑙克拉提斯：古埃及版澳門與法老治下的希臘特區
今天，尼羅河三角州的中心無疑是亞歷山大港。但在馬其頓征服者進入埃及前，當地的古希臘移民都集中在瑙克拉提斯城。那是一座更靠上游的特區城市，其命運也堪稱法老時代的澳門。不僅有特殊的輝煌過去，更能在時代的大潮退去後能緩步轉身。
邁錫尼時代的希臘人 就曾經為法老而戰
早在克里特文明時代，最初的古希臘人就開始與埃及有了接觸。以至於當火山爆發與海嘯爆發摧毀克諾索斯城後，法老的書記官還奇怪那些北方人為何停止前來。但隨後的邁錫尼希臘人，很好的填補了空缺。甚至在其文明被終結的末世，還有不少流亡者曾分批坐船駛入尼羅河。無論主動投誠還是戰敗被俘，最終都被法老收編為精銳部隊。
早期希臘重步兵 已經讓埃及羨慕不已
公元前7世紀，城邦時代的希臘人又開始向地中海各地擴散。有豐厚物產的埃及，自然是不能錯過。雖然敘利亞的沿海主要由腓尼基人控制，但位於埃及西面的昔蘭尼加半島卻是希臘殖民地。因此，無論沿著東面的海岸線南下，還是從利比亞東進，都為希臘先民進入埃及創造了條件。當時的埃及法老普薩美提克，也致力於將亞述帝國的佔領軍驅逐出去。他為此廣結盟友，並招募到大批來自小亞細亞沿海的希臘傭兵。
抵達埃及的希臘步兵 成為法老麾下的精銳力量
很快，這些希臘士兵就追隨法老南征北戰。除了駐紮埃及的亞述軍隊，他們還隨同主力軍向東遠征，同尼布甲尼撒大帝的迦勒底帝國激戰。當然也沒有錯過法老對猶太王國的數次討伐，以及遠赴尼羅河上游的獵殺努比亞人戰爭。等到埃及內部發生衝突，兩個陣營都有使用希臘籍士兵，並同時為最高首腦配備希臘衛隊。
希臘傭兵最遠曾趕赴尼羅河上游作戰
在阿瑪西斯取得內戰勝利後，希臘士兵的重要性已毋庸置疑。新法老便讓大批老兵集中到首都孟菲斯附近居住，並在尼羅河下游為其欽定了一處特區。於是，希臘先民獲准在三角州西側建立瑙克拉提斯城。那裡原本是一個有希臘、埃及和腓尼基人混居的小城。但到公元前570年後，就完全由不斷湧入的希臘移民改造。新城也就成為一個埃及與外部世界交流的窗口。
瑙克拉提斯城的位置
從城市布局來看，瑙克拉提斯體現了希臘與埃及文化的交融。城市南部有埃及傳統樣式的大倉庫，北邊卻建造了希臘風格的阿芙洛狄特神廟。在這座廟宇的東部，有一個生產聖甲蟲護身符的小作坊，稍遠的地方還有赫拉和阿波羅等希臘神祗的廟宇。由於移民本身源自許多不同城邦，所以城市的管理者下令建造了希倫子孫宮。確保不同出生的希臘人能施行共治，也讓監督他們的埃及官吏有一個辦公室。
瑙克拉提斯的城的現代復原圖
由於地理原因，瑙克拉提斯從一開始就具備不錯的經濟職能。儘管不是直接靠著海岸，卻有尼羅河的支流通向外洋。城市便成為小亞細亞-埃及-歐洲的三角貿易中轉站。希臘人從這裡進口糧食，販售自己生產的橄欖油、葡萄酒和手工藝品。至於產自黎巴嫩的雪松，也是希他們同腓尼基對手競爭最激烈的領域。
沿海的赫拉克里斯 是瑙克拉提斯的附屬外港
為了提高航運效率，希臘人稍後在支流入海口的幾座島嶼上施工。建立起為上游主城服務的赫拉克里斯港。但埃及法老的封閉政策，讓外人很難在特區之外的地方落腳。也就是說，不僅希臘人很難走出瑙克拉提斯城，埃及本地人也不準無故進入。這就在賜予貿易權的同時，也限定了希臘人在南方的發展規模。但這並不是因為瑙克拉提斯的存在乏必要，因為埃及實際非常需要由那裡輸入的僱傭兵和軍事技術。日後數位法老在對外締結攻守同盟時，也無不從瑙克拉提斯選擇使節，再由赫拉克里斯港楊帆北上。
希臘人的軍事價值 始終是法老最看重的因素
但隨著古希臘世界的擴張，濱海小島與河畔城市都不足以支撐發展需求。有限的空間限制與埃及法老的刻意防範，還是會讓更多希臘人覺得不滿。因此，一旦有更強的勢力提供資金和機會，就很容易招募到數量遠超法老控制下的希臘大軍。公元前6世紀後期，波斯大王岡比斯的軍隊就成功殺入三角州地區。瑙克拉提斯的希臘人為法老拚死迎戰，卻也不得不在大趨勢面前低頭。不過，由於波斯統治者也經常從其他地方輸入傭兵駐屯，瑙克拉提斯城還是得到保存。只是其特殊地位已隨著法老失勢而蕩然無存。
波斯人的統治 讓瑙克拉提斯進入衰退通道
在波斯帝國統治的大部分時間裡，瑙克拉提斯居民都需要為駐軍支付重稅。來自敘利亞沿海的腓尼基人，已經獲得最高統治者青睞，對勢單力薄的希臘移民施以更多打壓。在經濟最低迷的階段，瑙克拉提斯的主要功能已退化為有船塢的海軍基地。為其提供物流支持的赫拉克里斯港，也因貿易量銳減、洪水衝擊和地震等問題，而變得更加蕭條。
亞歷山大的東征 再次改變了埃及本地格局
不過，最終決定這片早期殖民地命運的大事件，還是公元前4世紀的亞歷山大東征。根據大流士三世的命令，埃及本地的駐軍被提前調往北方，並在伊蘇斯戰役中被馬其頓人悉數摧毀。少數潰散的希臘士兵在稍後佔據埃及，卻遭所有反抗波斯暴政的族群所共同驅逐。因此，當馬其頓人攻克加沙城後，尼羅河兩岸的大片土地就自動向亞歷山大投降。後者巡視埃及四境，最終在靠近赫拉克里斯港的地方畫了一個圈。
托勒密王朝治下的瑙克拉提斯已成為普通城市
嶄新的亞歷山大城便孕育而生，並迫使原先的兩片希臘特區走向不同終點。在亞歷山大的將領托勒密抵達當地後，大部分商船都轉向規模龐大的新城，讓原本的對外口岸完全無人問津。同時，托勒密大王開始以埃及法老自居，並極力將大部分希臘老兵都安置在都城附近居住。因此，功能重疊而環境遭到破壞的赫拉克里斯便不再有復興機會。
托勒密王朝將大量退役老闆安排到瑙克拉提斯
倒是更靠內陸的瑙克拉提斯，被認為是有價值的駐屯據點。尤其當托勒密王朝的退役希臘士兵增多後，類似的據點也再度發展起來。何況其本身位置離開都城不遠，隨時處在現役部隊的武力輻射範圍。因此，直到屋大維的羅馬軍團開進埃及，瑙克拉提斯還是一個規模尚可的中型希臘化城市。但相比自己的輝煌過去，早已是不可同日而語。除了靠教育業和文化中心自居，這座城市已很難被埃及以外的人所注意。
羅馬時代的城市 已經完全成為希臘與埃及文化景點
最終，隨著羅馬帝國的舊制度崩潰，瑙克拉提斯也走向了自身命運的最後階段。特別是在薩珊波斯與阿拉伯征服者的兩次入侵後，尼羅河兩岸的格局也遭到嚴重破壞。這座法老欽定的古埃及版澳門，便最終消失在歷史的滾滾塵煙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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